92岁“坏脾气”蛋烘糕婆婆遭围观：表达和审判的边界，何以丢失，又如何找回？

<figure><img src="https://img.huxiucdn.com/ai/ai-general-cover/202608/29/33530-prod-kl-general-1-1788010721407.png?imageView2/1/w/1440/h/810/|imageMogr2/strip/interlace/1/quality/85/format/png" /></figure>「享受着群体保护色的每一个人都应当清楚地认识到，不论是嘲讽外表、挖掘隐私还是审判过往，没有一个人经得起互联网这样事无巨细的审视。」&gt;&gt;&gt;“买便宜的不开心，买贵的立刻变脸”。最近，成都这位92岁高龄蛋烘糕老婆婆又被流量盯上了。早在2019年，她就曾因脾气火暴且卖的蛋烘糕价格贵、卫生差，在网上意......<p><span>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：</span><a href="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?__biz=MzA4Mjk1MjMzMA==&amp;mid=2649871836&amp;idx=1&amp;sn=b02d74618cecb64bbb8d091562d14f84&amp;chksm=86ad69733dd68042454d28f8b3c15118553479783f68785900492d7d6df4b78550b931626eda#rd" rel="nofollow" style="text-decoration: none;" target="_blank"><span> 知著网 </span></a><span>，作者：锡箔</span></p><p>「享受着群体保护色的每一个人都应当清楚地认识到，不论是嘲讽外表、挖掘隐私还是审判过往，没有一个人经得起互联网这样事无巨细的审视。」</p><p>&gt;&gt;&gt;</p><p>“买便宜的不开心，买贵的立刻变脸”。</p><p>最近，成都这位92岁高龄蛋烘糕老婆婆又被流量盯上了。早在2019年，她就曾因脾气火暴且卖的蛋烘糕价格贵、卫生差，在网上意外走红。许多顾客专程前去打卡，却在下单后连续追问故意激怒摊主，用手机拍下她情绪激动、言辞失控的画面，并发布至社交平台，引发激烈讨论。</p><figure><img height="1386" src="https://img.huxiucdn.com/article/content/26-08-29/3296e1c9-2b79-48bb-bb13-ad57c5e9877f.png" width="1080" /></figure><p>（网友拍摄的蛋烘糕婆婆“发怒”视频）</p><p>有网友发布和老人正常聊天的视频，呼吁大家理性看待，评论区却说“肯定是因为买了最贵的”；因为同情前去购买蛋烘糕的顾客，则被调侃为“圣母”“吃饱了撑的”。甚至有人发语音、制作表情包模仿老人口音和神态，对其进行玩梗、取笑甚至恶意攻击。</p><figure><img height="1136" src="https://img.huxiucdn.com/article/content/26-08-29/70d57523-5c18-4b92-8954-653d974daf37.png" width="1080" /></figure><p>（部分网友制作表情包取笑老人外貌）</p><p>原本一个“不喜欢就不买”的简单的市场选择行为，是如何演变成“不喜欢还要买”“没买也可以吐槽”的网络审判的？当“摧毁”成为一种快感，网络带来的“被看见”对普通人来说，到底是一种祝福还是诅咒？</p><figure><img height="607" src="https://img.huxiucdn.com/article/content/26-08-29/b4fcfdbe-6a56-4f54-926b-da61cf72f98e.png" width="1080" /></figure><p>有人说，蛋烘糕婆婆的视频在网上走红后，知道的人多了，去打卡凑热闹的人也多，客观上也确实给她带来了生意，改善了生活条件，怎么不算一件好事？</p><p>江西景德镇的鸡排哥、河南的粥饼伦、南京速溶咖啡韩老太、北京海淀“鹅腿阿姨”……互联网的确捧红过很多“路边摊主理人”，给他们带来过短暂的或是持续的回馈。我们也常看到“黑红也是红”的说辞，将流量及其背后变现的可能视作一种需要全力把握的恩惠。</p><p>然而由于缺乏持续的新鲜感和吸引力，大多数普通人面对这种像被探照灯随机选中一般的流量，往往都只能被动地等待、接受它的离去，正如他们被动地接受了它的到来。</p><p>同时，在“流量是绝大多数普通人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”这样令人眩晕的光环下，个体的脆弱变得非常隐蔽。人们不再把ta视作一个有着情绪、尊严和缺点的人，而是去人格化地处理为一个可供围观、解构和消费的流量符号。</p><p>在当事人未经准备、对局面没有任何控制力的情况下，“被看见”对普通人来说，很容易从祝福滑向一种诅咒。</p><p>当事人如果不具有自愿暴露的自由，“看见”就会成为侵略性的眼光；不具有承接流量的能力，就会被洪水般的审视淹没；不具有容错解释的空间，就被剥夺了拥有道德瑕疵的权利。</p><figure><img height="600" src="https://img.huxiucdn.com/article/content/26-08-29/995cf3a0-1e11-4b64-93b5-eb972984309b.png" width="1080" /></figure><p>（有博主用ai生成蛋烘糕婆婆跳舞恶搞视频，获得近4万点赞）</p><p>在这个发表意见的门槛低到几乎为零的时代，随意地用话语追捧和厌弃一个人，是同等程度的傲慢，而这种暴力一旦向下，它的危害就很可能会被放大。</p><p>一个社会对落在后面的人有多少耐心、对站在边缘的人有多少同理心，就决定着它能在风雨来临时撑起多大的伞、走出多远的路。</p><figure><img height="607" src="https://img.huxiucdn.com/article/content/26-08-29/31acb53f-b8ab-4680-93a4-f37908ebeef7.png" width="1080" /></figure><p>当普通人无意间享受到大众关注、被认为吃到了所谓“互联网红利”的时候，隐匿在群体中的个体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有资格去评判ta？</p><p>在注意力即商品的语境下，用户用注意力与创作者交换了内容，创作者收集无数用户的注意力形成影响力，再用影响力与广告商或是平台交换货币——这是“大众关注”和“互联网红利”之间转换方式的一种。</p><figure><img height="996" src="https://img.huxiucdn.com/article/content/26-08-29/474e9ec7-49cd-4c14-8e90-53ffeb2ceb3b.png" width="1080" /></figure><p>（宣传“注意力即商品”的帖子屡见不鲜）</p><p>随着用户自身在广泛的自媒体实践中不断验证着这一价值交换逻辑，一种隐蔽的心理契约也随之形成。观看者认识到注意力背后的价值，开始不满足于和创作内容的物物交换。</p><p>“看见”带来的付出感被很大程度地高估，给予关注被异化为一种有索取的投资，而评判他人就成为一种代偿的权力扩张。</p><p>在这个基础上，群体带来的隐匿性稀释了个体的责任感，制度和舆论时效的时间差制造了巨大的话语空间，“法不责众”的侥幸心理进一步降低了道德标准，算法机制对极端情绪的偏好成为恶意滋长的温床……</p><p>在种种因素的不断加码下，以最初的价值交换为杠杆，群体依靠注意力的汇聚撬动了前所未有的审判权。</p><p>没有投流、没有刻意打造人设，甚至没有本人的自媒体账号，“蛋烘糕婆婆”作为短视频创作者成本低廉的利用对象和素材来源，几乎没能参与流量变现的任何一环。</p><p>流量给一个摆摊老人带来的“红利”，甚至可以被视作那些视频发布者所收获红利的副产品，如果与她在长达数年被消费的过程中经历的围观、嘲讽和诋毁相比较，则显得更加微不足道。</p><p>因此，热衷于观看蛋烘糕婆婆“怒怼顾客”视频的人，和在评论区毫不留情地攻击老人的人，到底是因为想要维护市场秩序、伸张正义，还是为了给审判的宣泄寻找一个毫无还手能力的靶子，而让这种行为沦为一场披着公正外衣的围剿？</p><p>注意力的提供者讨伐着被符号化的“流量获益者”的虚像，而一边以观众情绪作燃料、一边攫取边缘人物的利用价值并从中获益的人，却完美地隐身于这场围猎的幕后。</p><figure><img height="607" src="https://img.huxiucdn.com/article/content/26-08-29/d4c38388-fa67-43a5-bc30-62f841cf0bc0.png" width="1080" /></figure><p>如果互联网中高度暴露带来的评价和非议在客观上无法避免，我们又该如何在表达和审判之间找回边界？也许可以先从停止对“无关的指责”的合理化开始。</p><p>面对“为何要故意激怒一位九旬老人”的质疑，许多拍摄者会认为“我只是作为一个普通顾客问了几句，被网友批评是她本身情绪管理的问题，和我有什么关系？”这套说辞听起来非常耳熟，像极了近年来被奉为“反内耗圣经”的心理学概念——课题分离。</p><p>“课题分离”是由奥地利心理学家阿德勒提出的人际关系理论，核心在于通过区分“自己的课题”和“他人的课题”来解决人际矛盾、建立健康的人际边界。</p><figure><img height="1440" src="https://img.huxiucdn.com/article/content/26-08-29/4ec0e45f-fb0c-4c6e-b3b3-71afd1603b42.png" width="1080" /></figure><p>（各大博主分享“如何课题分离”技巧，教大家如何斩断内耗、拒绝pua）</p><p>但是许多人在运用这种技巧时，是否只提取了课题分离中“不替他人承担后果”的利己部分，却选择性地忽略了其中“不主动干涉他人课题”的前提？</p><p>更重要的是，如果对待他人甚至无法做到就事论事，那么对待自己又如何能够做到真正的课题分离？</p><figure><img height="1590" src="https://img.huxiucdn.com/article/content/26-08-29/64392e7c-599e-42ef-833b-b90ee49b36d7.png" width="1080" /></figure><p>（“武大图书馆事件”当事人学位论文被扒）</p><p>当一个学科概念被简化、滥用甚至误用，就成为了单向度自我开脱的工具，和无知、冷漠、情绪宣泄的遮羞布。个人如此，群体尤甚。</p><p>在互联网掀起的一个又一个审判个体的浪潮中，几乎都能找到这种逻辑悖论的影子——向内是“课题分离”、自我和解，向外却是课题合并、模糊焦点、以偏概全。</p><p>这一问题带来的直接结果，就是事件之外的指责的泛滥。这几乎也成为近几年互联网舆论生态的一个典型特征。</p><figure><img height="1555" src="https://img.huxiucdn.com/article/content/26-08-29/53138861-9e04-4982-aabd-fd5d65ed450c.png" width="1080" /></figure><p>（芒果台主持人张雅琪外貌被嘲）</p><p>武大“图书馆事件”当事人毕业论文被扒出，西村力粉丝mina生前因过往职业经历遭到审判，芒果台艺人张雅琪被叫“绿豆眼”，网红“小盐巴”因籍贯争议被嘲“盐城巴子”……</p><p>如果公众人物私德有亏、愚弄大众，那就接受与之过失对应的批评和惩罚；如果经商者定价不合理、欺瞒消费者，那就接受市场的检验和淘汰。</p><p>对当事人的容貌身材、人际关系和过往经历等等一切与事件本身无关的隐私清算，都不能够因为“这个人确实做错了某件事”而合理化。</p><figure><img height="626" src="https://img.huxiucdn.com/article/content/26-08-29/402af3fb-4122-4749-b31b-5aa15d21c385.png" width="1080" /></figure><p>（蛋烘糕婆婆外貌特征被恶意模仿）</p><p>享受着群体保护色的每一个人都应当清楚地认识到，不论是嘲讽外表、挖掘隐私还是审判过往，没有一个人经得起互联网这样事无巨细的审视。</p><p>一些经历了网暴的人会轻生，然后舆论会反转，心疼、惋惜成为主流论调，营销号们开始诉说网暴的危害……</p><p>通过扮演事后清醒的理中客，所有人都能够置身事外，仿佛没有人参与过那场狂欢。然而用不了多久，相似的事件又会再度上演，像看不到末端的衔尾蛇。</p><p>对于“如何找回边界”这个问题，最终的答案也许不在制度设计的完美蓝图里，也不在平台算法的情绪校准中。当足够多的个体决定通过微小的、具体的、可及的改变来对抗群体的惯性，表达的边界才有在废墟中重建的可能。</p><p>我们都是一边修正自己，一边往前走的人。</p><p>（图片素材均来源于网络）</p>